失傳《論語》重現：一次震動整個國學界的考古發掘

《論語》大家都知道，但是《論語》在古代有三個版本，古論語、魯論語和齊論語。

現在我們看到的《論語》是張侯之後用魯論語和古論語形成的版本，但是齊論語到漢魏的時候就失傳了。

齊論語和魯論語、古論語最大的區別就是多了兩篇，一篇叫《知道篇》，一篇叫《問王篇》。

海昏侯墓裡面就發現了《知道篇》。

如果真正釋讀出來這就是失傳一千八百年的齊論語，那在整個中國學術界、可能在世界學術界都是一個非常重大發現。

海昏侯墓考古實錄

楊軍

為什麼這些寶貝重要？

海昏侯一共出土了一萬件（套）文物。

首先是竹簡，竹簡五千多枚。

海昏侯生前喜歡讀的書，或者喜歡的書都被埋進了這個墳墓。

從目前來看，有《論語》，有《史記》，有《醫經》，還有《孝經》《醫書》《日書》，包括築墓的賦。

這是海昏侯和海昏侯夫人寫給皇帝和皇太后的奏章。

如果沒有秘書給他寫，或者沒有人代筆的話，那就是海昏侯劉賀的真跡。

這上面有「南藩海昏侯臣賀昧死再拜皇帝陛下」「再拜太后陛下」，太后就是霍光的外孫女。

簽牌，就是隨葬品的清單。

為什麼金子這麼多？

海昏侯墓目前出土的金器478件，重達115公斤。

馬蹄金

麟趾金

金板

金餅

馬蹄金和麟趾金相當於我們現在中國人民銀行發行的紀念幣。

漢武帝去祭天時看到了純白的麒麟、敦煌渥窪水一帶出土的金馬、泰山出土的黃金，認為這是對他統治的一個吉兆，就要求把天下的黃金做成馬蹄和麟趾狀頒賜給諸侯王。

劉賀的爸爸劉髆，是漢武帝和李夫人最喜歡的小孩，所以漢武帝頒賜了很多馬蹄金和麟趾金給劉髆，最後就傳給了劉賀。

金餅和金板是具有儲藏功能的硬通貨。

平時是不能用的，平時是使用五銖錢。

有大宗貿易和跟西域進行交流的時候才用金餅和金板。

金餅還有一個功能，是酎金制。

酎是是一種酒，「正月釀，八月十五乃成」。

八月十五皇帝祭太廟，所有的諸侯王要助祭。

助祭幹嗎呢，就要進獻黃金。

這個黃金如果短斤缺兩、成色不足，王要削縣，侯要除國。

所以最後金餅是作為中央王朝皇帝控制地方諸侯王勢力的一個政治手段。

在這種情況下，劉賀就準備了大量的黃金。

這個黃金一定不是他爸爸的，上面寫了「臣賀酎黃金一斤 元康」，這肯定是他準備酎黃金的。

為什麼他的黃金沒有助祭出去，沒有獻給皇帝？這就跟劉賀在鄱陽湖邊上和豫章郡太守孫萬世的一次交談有關係。

太守孫萬世問劉賀，當時你也太傻了，大將軍剝奪你的皇帝位，你為什麼不斬殺他。

劉賀說：「然，失也。

」是這樣的，當時我沒有經驗，太年輕了。

孫萬世又跟他說，你在這裡列侯當不久了，以後要升官，變成豫章王。

劉賀做夢都想哪一天宣帝大發慈悲，把他重新恢復到諸侯王的身份，他就可以回到長安祭祖，重新改變他的政治待遇。

但是他與孫萬世的交談馬上就被揚州刺史「柯」報告給了宣帝。

宣帝一怒之下把他的四千戶封邑削了三千戶，變成了一千戶的小侯。

這個打擊對劉賀非常大，最後34歲就鬱悶而終。

所有這些沒有獻出去的黃金也就全部進入他的墓葬。

這是重達十噸、兩百萬枚的五銖錢。

我們一個博士數這些錢數了半年。

他跟我說很累，我說你不累，你提早過上了數錢數到手抽筋的日子。

他的成果不小，他居然數出來了以「千文為一貫」的貨幣計量單位。

因為千文為一貫都是唐宋之後，如果能得到證明的話，這就是把整個貨幣計量單位提前到了西漢，這是要研究的。

海昏侯還有什麼愛好？

兩套編鐘

一套編磬

一般磬是石頭的，但是它是鐵的。

這是西漢墓葬第一次出土鐵編磬。

西漢已經能夠製作對音準要求非常高的鐵質樂器，這將會對它的冶鐵水平有一個新的認識。

雁魚燈

煙到大雁肚子裡面的水進行循環，最後出來之後對人體沒有傷害。

缶（東周）

提梁卣（西周）

缶和提梁卣是海昏侯的收藏品。

不管這是民間收來的，還是從皇宮裡面帶出來的，至少說明海昏侯有收藏的愛好。

蒸煮器

這個蒸煮器的發現，我們工地爭論很多。

有人說是做果汁的，有人說是釀酒用的，有人說是做花露水的，有人說是煉丹的，大家議論紛紛。

從這裡面提取的殘留物主要成分是芋頭，現在日本清酒最主要的原料就是芋頭，不得不讓我們想到它是否跟蒸餾白酒有關係。

這個要科學家、考古學家、白酒專家共同地研究試驗，如果真能證明是做白酒的，那整個世界科技史、中國科技史都要改寫，會把白酒釀造史從元代推到漢代，這是非常非常慎重的，現在不能下定論。

這是反映西漢飲食文化的溫鼎（左）和染爐。

染爐是把醬溫熱了，把煮好的肉倒到裡面染著吃，這是西漢的一種飲食方法。

錯金銀當盧

上面有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還有太陽、月亮。

銀質大角羊當盧

這件當盧是從中亞傳過來的，是東西方交流、一帶一路的產物。

「劉賀」玉印

印鈕是鴞的形狀，反映了劉賀當皇帝27天的記憶。

「大劉記印」

這枚印反映他不當皇帝廢除諸侯王的十年庶民生活的記憶。

那個時候他要對外交流，他又不能稱昌邑王，又不能稱皇帝；但是跟一般的老百姓又不相同，所以他就用了一枚「大劉記印」。

這是海昏侯裡面特色的文化因素之一。

韘形佩

玉佩飾

蟲珀

團龍紋漆器

穿衣鏡

從東漢荀彧開始，鏡有三鑒：鑒銅、鑑古、鑒人，到了唐代的時候魏徵就有「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

所以這個具有屏風作用的穿衣鏡，是海昏侯圖史自鑒的東西。

上面的孔子及其弟子的生平是史；前面那個銅鏡是正衣冠的；孔子及其弟子的聖賢像是人。

為什麼考古不只是挖寶？

我們這次發掘，對周圍進行大面積的考古調查和鑽探，制定了詳細的頂層設計，嚴格按照技術路線圖執行。

大量採用套箱提取的方法，有效地保護脆弱質文物和埋藏關係複雜的文物。

提取出來的文物先進行應急保護，然後再進入文物保護工作用房裡面進行專門的保護。

在發掘中對墓壁進行加固，為後期展示做準備。

大量使用了三維掃描、三維測繪、高光譜、X光成像、延時攝影、航拍等技術，特別是使用了航天工業的低氧氣調鏈技術。

一旦發現有機質的文物，包括屍體或者紡織品，就要放進低氧艙裡面，延緩氧化的破壞，考古人員會帶著氧氣包在裡面進行工作。

這是我們中國考古上首次使用這樣現代航天科技的技術。

所有這些工作，目的就一個：最大限度地保護文物，最大限度地提取文物後面的信息。

最後我告訴大家，我們這個團隊最緊張的時候有一百多人，從七十多歲的專家組組長，到九零後剛剛學校畢業出來的大學生。

也可能我們會和海昏侯相伴始終，因為海昏侯墓的信息量太大了，不是幾年能做完的，要幾十年，甚至兩代人才能夠完成這個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