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恰逢文物普查，或許也受到去年「考古十大發現」成果的啟發，湖南省博物館的玉器專家整理了湖南省館藏的各類花斑紋瑪瑙珠飾，發表在最新一期的《文物天地》上。

裡面展示了這顆珠子的彩圖，並給予格外關注，文中描述「珠為黑色地子，兩端各飾白圈紋一道，白圈紋上各向珠中部延伸白色錐狀紋帶，頗似西藏的『天珠』」。

雖然專家在這篇論文中混淆了帶有天然紋理的"纏絲瑪瑙"與帶有人工紋飾的"蝕花瑪瑙"的概念，但是其後文分析中羅列的大量資料並據此推斷出的傳播路徑仍然很有參考價值。

仔細看圖能發現這其實是一顆桶形的虎牙措思，品相完好，色澤鮮艷，長1.1cm。

這顆天珠出土於身份疑為長沙王后的曹女巽之墓，其墓葬地層年代為西漢早期，距今超過2000年，墓葬中出土了大量精美的玉器、銅器，此外還有一方鳥蟲篆文玉印，上有「曹女巽」二字，明確了墓主人的身份。

（長沙曹女巽墓出土的帶有「曹女巽」二字鳥蟲篆玉印）

在這些文物中，一串晶瑩剔透的水晶瑪瑙珠飾最為獨特，這些珠子極有可能全是外地的舶來品，從外地進口飾品的現象在荊楚之地的湖南並不偶見，專家統計發現湖南省內至少有30多處墓葬中出土有此類外來珠飾，這些飾品的材料多見瑪瑙、水晶、琉璃、琥珀，偶爾也有青金石、綠松石等材質。

仔細考證，不難發現這裡出土的大部分珠飾與同時期兩廣地區的漢墓所出土的樣品非常類似。

當年的廣東廣州、廣西合浦都是海上絲綢之路的重要口岸，兩廣之地本為南越，其北接閩越、荊楚，南連交趾、瓊州，幾乎包攬了整個北部灣的出海口，西漢時為漢王朝收服，並逐漸納入中央政府統治，實行郡縣制。

當時中國通過出口自產的絲織品、銅、糧食向外換取寶石、生漆、木材，其從緬甸運進琥珀、從中亞地區運進青金石、從南亞地區運進鑽石，而當時印度的硬質材料加工工藝非常發達，因此兩廣地區和湖南出土的水晶與瑪瑙珠飾不難在印度和印度化的東南亞找到原型。

漢代葬俗視死如生，長沙漢墓中出土的這串有域外風情的珠子無疑是女主人生前的心愛之物，她或許也和現在的女性一樣出於獵奇心理喜歡收集來自各地的玲琅滿目的小飾品，而王公貴胄的身份恰好也能滿足她對當時奢侈品的追求。

長沙這次出土的措思虎牙天珠是非常特殊的樣品，不僅在「湖南地區僅見」，國內外有明確地層資料的同類樣品也僅有阿里曲踏墓地的一例。

如果湖南出土的措思真的與一同出的水晶瑪瑙珠都來自海上絲綢之路，那麼為何海上絲綢之路的沿岸地區一直沒有同類樣品發現？如果這顆措思可能經由陸路來自古老的象雄王國，那它有可能承載著怎樣的故事？此外這兩顆樣品都是不帶眼紋的措思，而大家更加關注的眼紋珠和思在考古成果上仍是一片空白，因此，憑藉這兩顆代表性不足的樣品我們並不能有效地對天珠的原產地和製作時間進行推測。

不過兩顆樣品明確的考古地層年代已經足以確定天珠至少在距今2000年前已經存在。

但是，現有的資料越多，我對天珠的原產地越是猶疑：八十多年前印度柯桑、孔達普爾出土的似是而非的樣品，克什米爾地區和尼泊爾被盜掘出來的缺乏地層信息的模糊資料，傳說中那曲地區與青銅箭鏃一同被發現的天珠……

青藏高原就像一座雲霧繚繞的天空之城，不知到何年月才有人能將這個謎底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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