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美術史 | 狂野的海神與四處逃散的仙女們（二）

海神娶親

雖然錘子剪刀布不敵宙斯，陰謀造反被罰做苦力，搶地盤又沒搶過自己的侄女雅典娜，但是波塞冬還是保住了所有的水域，被尊為大海之神。

他意氣風發，揮斥方遒，左擁右抱，後宮佳麗一大堆，喜氣洋洋駕著馬車凱旋而歸。

圖1－10-普桑《海神的凱旋》

尼古拉·普桑(Nicolas Poussin 1594-1665)是17世紀法國最重要的畫家，追求的是理想化藝術的形式，注重素描和結構的表現力：「他過著藝術家兼哲學家的生活，在羅馬的廢墟和丘陵間作畫、沉思，其作品成為法國古典主義的化身。

」(英·赫伯特·里德《藝術與藝術家詞典》)他創作的油畫《海神的凱旋》(圖1-10)表現的正是波塞冬封王后把海洋女神們統統收編事業愛情雙豐收的得意場景。

這幅油畫收藏在美國費城美術博物館。

油畫中手執三叉戟的海神駕著馬車正在飛馳，他志得意滿地扭頭看著坐著貝殼上的妻子安菲特里忒(Amphitrite)。

在紅色絲巾的圍繞下，天上的小愛神和海中仙女們眾星捧月般環繞在安菲特里忒四周。

畫面最右邊被海怪馱在背上的女神，是海神的情人美杜莎(Medusa，又譯墨杜薩)，她頭上的蛇發隱約可見。

海神嚇跑仙女海中仙女安菲特里忒是波塞冬的正牌妻子。

我們彪悍的男神波塞冬收穫自己的真愛，把自己心中的女神安菲特里忒追到手的過程，那絕對可以用簡單粗暴四個字來形容，對得起海神馬車上刻著的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八個大字。

安菲特里忒和波塞冬並不屬於一個系統。

她是上一代海洋王涅柔斯(Nereus)的女兒，也有的說是泰坦神阿特拉斯的一位女兒，總之和波塞冬沒有半點血緣關係。

這位仙女長得是美若天仙，魔鬼身材，而且多才多藝，舞姿曼妙。

赫西俄德的《神譜》中說：美踝的安菲特里忒和她的夥伴們一起能「輕而易舉地在霧氣濛濛的海面上平息波浪和陣陣狂風。

」

這一天，安菲特里忒正和自己的姐妹們在浪花中時而追逐嬉戲，時而跳著歡快的舞蹈，盡情享受著藍天白雲下，春和景明、上下天光、一碧萬頃、浮光躍金的海上美景。

此時我們的海王波塞冬倒沒有心思看這些美景，他正在巡視自己的海域，一門心思琢磨著繼續收編一些野外成精的仙女們，好充實自己的阿拉伯後宮團，正好撞上這群漏網之魚的海中仙女們在海面上載歌載舞。

他一眼就看中了其中一位仙女，那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

波塞冬頓時被丘比特之箭給射個正著，張著大嘴流著口水呆呆地站在馬車上，失魂落魄得連海馬的韁繩都丟在了一邊。

於是，脫韁的海馬頓時呼嘯般向海之仙女們沖了出去，恰如一聲驚雷平地起，硬生生搞出了「漁陽鼙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的效果，嚇得這些海中仙女們作鳥獸散。

脫韁的海馬被四散而逃的海中仙女們搞得有點蒙，在原地連轉了幾圈之後，被著急的海王波塞冬連踢了幾腳後，終於從暈頭轉向中回過神來，朝著安菲特里忒一路猛追過去。

安菲特里忒那柔軟的少女之心簡直要被這位留著一襲阿拉伯似的濃密大鬍子，一身肌肉快要從身體里蹦出來的野蠻健身男嚇死了。

她急忙從波濤洶湧的海面上潛入水底，仗著自己熟悉地形的優勢，借著海草的掩護，和海王兜起圈子來。

海王波塞冬不斷地催促著自己的坐騎。

他的寶馬座駕在一馬平川的海面上那是如魚得水勢如破竹，但是崎嶇不平的海底交通環境簡直可以用險惡來形容。

不是被連聲說對不起的海藻勾住了韁繩，就是被橫行在海底罵娘的大螃蟹撞個四腳朝天，更別提要在海里找出一位躲藏在山洞中的海中仙女，那真是海底撈針了。

一無所獲的海神浮出海面，一籌莫展，悵然若失，胡亂地擊打著水面，真是悲痛莫名，只能任憑愛情的火焰在他的胸中跳動。

圖1－11-約翰·辛格爾頓·科普利《波塞冬的歸來》

沒有愛情的滋潤，就是尊貴如我們的海王波塞冬也要垂頭喪氣。

北美殖民地時期著名的肖像畫家和歷史畫家約翰·辛格爾頓·科普利(John Singleton Copley 1738-1815)創作的作品《波塞冬的歸來》(圖1-11)，雖然畫面的主題並不是在表現海王波塞冬的失戀。

但畫面整體氣氛陰鬱，海王波塞冬老態龍鍾，完全沒有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的彪悍男神形象，看起來十分貼合一位失戀的海神形象。

他周圍的海中仙女也稀稀拉拉就兩個，背後還有一位不知何方神聖的醜男正緊盯著他的侍從仙女，看起來隨時準備要搶人的樣子。

海神受挫在海神沮喪的目光下，大海風平浪靜，連鯨魚都憋著氣不敢浮到水面上噴出浪花，更別提他的真愛了。

這時，看準時機拍馬屁的海豚偷偷地遊了過來。

說起海豚，它曾經也有過自己的暗黑史。

海豚是海盜出身，當年在海上是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有一次上岸時，這些海盜正好碰上喝得醉醺醺的幼年酒神巴克斯，以為奇貨可居，於是把這位胖乎乎的小男孩拐騙到自己的船上，準備運到奴隸市場上賣掉，孰料被酒醒後的巴克斯統統變成了海豚，扔進了海里。

所以這些海盜胚子雖然變成了海豚，依然保留著當年馳騁海疆四處劫掠養成的敏銳的追蹤技能。

這次正好大施追蹤技，向海中的新王獻媚，以博歡心。

在海豚的幫助下，波塞冬與安菲特里忒來了一場真正的速度與激情的追逐，最後被追得無處藏身、精疲力竭的仙女只好屈服，成為波塞冬的新娘。

圖1－12 雅各·德·戈恩二世《波塞冬和安菲特里忒》

荷蘭版畫家雅各·德·戈恩二世(Jacob de Gheyn II 1565-1629)創作了一幅油畫《波塞冬和安菲特里忒》(圖1-12)。

戈恩二世最早師從他的父親學習版畫技術，後跟隨荷蘭版畫家亨德里克·霍爾齊厄斯(Hendrick Goltzius 1558-1617)學習，中年之後轉向創作油畫作品。

他的作品體現了一種風格主義向荷蘭現實主義藝術風格的轉變。

油畫中鬍子邋遢的波塞冬感覺是一如既往的粗魯，正欣喜地看著安菲特里忒。

安菲特里忒沒有正視波塞冬的眼睛，顯得有一絲絲不情願，但她的動作還是泄露了自己的心思。

她伸出自己的芊芊玉手，一隻手搭在了波塞冬的肩上，另一隻手搭在了他的手上。

為了對媒人丘比特表示感謝，波塞冬將代表著海中珍寶的貝殼遞給丘比特。

丘比特肯定是覺得大功告成，正歡快地翻檢著貝殼。

海神收穫幸福

圖1－13 小弗蘭斯·弗蘭肯《海神的凱旋和安菲特里忒》

然而，女兒的遠去帶不走的永遠是父親的悲傷。

比利時畫家小弗蘭斯・弗蘭肯(Frans Francken the Younger 1581 - 1642，也被叫作弗蘭斯・弗蘭肯二世)是安特衛普弗蘭肯繪畫家族中最負盛名的畫家，他的作品題材主要是神話、歷史和聖經故事。

他的畫作筆觸細膩，色彩豐富，人物造型大方優雅。

他最知名的成就是開創了「藏室畫」(Cabinet painting)這一藝術形式，畫中有畫，藝術細節極為豐富。

他創作的油畫《海神的凱旋和安菲特里忒》(圖1-13)表現了海神波塞冬喜得嬌妻後浩浩蕩蕩把家回的場景。

但這幅油畫在表現海王和王后愛情故事的同時，還隱藏著一顆彩蛋。

畫面的左下角坐著的男神很有可能是安菲特里忒的老父涅柔斯，他注視著自己上輩子的情人出嫁遠方，悲傷之情溢以言表。

(文/美柔汀）

未完待續

【展覽信息】

展覽：威尼斯與威尼斯畫派

展期：展出中

地點：中國國家博物館 北16展廳

票價：30元

（該展覽不允許拍照以及臨摹哦，敬請各位親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