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九原崗大墓壁畫的主人到底是誰？

梧葉飄黃時節，上海博物館外賞秋的人不多，館內卻是人頭攢動，最熱鬧的當屬新近開展的「山西博物院藏古代壁畫藝術展」，尤其是令人矚目的《忻州九原崗北朝壁畫墓墓道北壁壁畫》和需要預約的——《朔州水泉梁北齊壁畫墓》。

難得一見的壁畫，想要看出點門道，還要行家解讀。

昨天下午，醉心山西古建二十餘年、數十次去山西訪古的民間古建愛好者唐大華在九原崗壁畫前詳解了這幅壁畫中的建築特點和它背後的故事。

圖說：唐大華在上海博物館現場講解九原崗墓壁畫（圖中持IPAD講解者為唐大華）

這座建築是想像還是寫實？

此前有專家指出，在這幅壁畫被發現之前，我國有詳細圖像記載的木結構建築最早只能追溯到唐代，所以它對建築史的意義非同尋常。

「這幅壁畫大大提高了對斜栱出現時間的認知。

"唐大華說。

最早的斜栱形象是在敦煌莫高窟五代146窟的壁畫中，而「柱頭斜栱」無論實物還是壁畫都是北宋時期才出現存最早的斜栱應用實物是天津薊縣獨樂寺觀音閣和山門，都是用在轉角鋪作上，這兩座建築建於遼統和二年（984年）。

現在，九原崗這幅壁畫建築將斜栱的最早應用提前了數百年。

另外，過去一直認為北朝建築基本不出跳，初唐只有簡單出跳，通過九原崗壁畫我們知道北朝時期就已經有了出跳且結構複雜的枓栱。

圖說：忻州九原崗北朝壁畫墓墓道北壁壁畫

2013年，當九原崗大墓墓門上方這座細節詳盡的建築壁畫出現時，很多人判斷畫中建築只是畫師的想像，並非實景。

因為考古專家已經根據墓室形制推斷它是北朝時期的，但這幅壁畫上的建築結構上突破了過去對北朝建築的認知，並且從專業角度來看，其突破之處還遠不止以上所述。

唐大華對比多地博物館藏各朝各代陶倉或墓石槨刻及多地建築實物所展現出的建築形制和細節，認為此畫確為寫實。

在此僅舉一最為顯見的例子：雙柱。

圖說：這座建築當心間左右前檐柱採用雙柱並立

從壁畫中可見，這座建築當心間左右前檐柱採用雙柱並立，且兩根柱子之間有狹小的距離，柱頭各置枓栱。

雙柱並立的結構形式很獨特，在現存唐宋建築中已無實物。

（現存最早的木結構建築是山西五台縣南禪寺大殿，建於唐建中三年，即公元782年。

）

唐大華指出，在北京古建組博物館，有一座夏商時期的二里頭宮殿遺址復原模型，房屋的柱子都是採用兩根柱子並立的結構形式。

經二里頭考古隊隊長許宏先生證實，這座復原模型是有發掘依據的，而且不僅僅是雙柱並立，實際上每一組柱子由三根組成，後面一根檐柱，與牆齊平，前面兩根擎檐柱，三根柱子三角形排列。

唐大華推斷，九原崗壁畫建築採用的應該也是「三角形柱組」，只不過壁畫只畫出了前面的兩根擎檐柱，沒有表現後面沒於牆中的檐柱。

圖說：夏商時期的二里頭宮殿遺址復原模型

年代更近一些的證據也有，著名建築歷史學家、文物鑑定專家傅熹年曾在《陝西扶風召陳西周建築遺址初探》一文中附有一幅陝西扶風召陳遺址F3建築基址復原圖，圖中可見數處三角形排列柱組，這說明周代仍有擎檐柱的應用。

到了漢代，「三角形柱組」存在的證據就更明確了。

一座來自四川的東漢明器完整表現出了「三角形柱組」，一根檐柱前面有兩個擎檐柱，上面各施枓栱。

此外，西安博物院收藏有一件漢代陶倉，也能看到明顯的「雙柱並立」。

圖說：西安博物院收藏的漢代陶倉

而在西安出土的北周大象元年（579年）史君墓石槨上有一副線刻建築圖案，這座建築的角柱是兩根柱子並用，雖然無法確切知道他的內部結構是什麼樣子的，但可以確定的是並用兩根柱子的結構到北朝時期仍是存在的。

其餘考證過於專業，在此不一一表述。

可參考文獻見文末。

墓室的主人到底是誰呢？壁畫里有他嗎？

九原崗墓被發現時，已經多次被盜挖，墓室中除壁畫外，幾乎已被盜一空，不要說墓志銘了，連墓床也被連根敲走。

所以墓室主人是誰，專家們無從考證。

唐大華說，清代道光年間，在忻州九原崗曾出土過一塊非常著名的墓誌，叫東魏劉懿墓誌。

這一點，山西博物院研究員渠傳福也在」九原崗《升天圖》解讀與研究「的講座中提到過。

但他是不是九原崗墓的主人？未必。

唐大華介紹，他曾去過考古現場，在這座墓的周圍還有六座大的封土堆，也就是說，這裡是一個墓葬群。

圖說：九原崗大墓外觀，工棚下面是墓道

圖說：考古人員在現場發掘

這是什麼人的墓葬群呢？專家們根據劉懿墓誌和膽代方誌上對九原崗記載推斷，可能是北齊高官的。

東魏和北齊的中央政權，特別是掌權團隊都在太原，為何忻州會有集中的北齊高官墓葬？這裡就要提到當時的一個「軍閥」爾朱榮。

渠傳福指出，爾朱榮是東魏北齊、西魏北周兩個敵對的政權共同推崇的一位人物，因為東魏北齊的高歡和西魏北周的宇文泰都曾是爾朱榮的學生。

爾朱榮正是忻州人，他手下將領也不少，所以他建立起來的軍隊就特別有忻州情結。

從地理上來說，忻州海拔高，是太原北部的屏障，是東魏北齊北部防線最大的堡壘。

這樣看來，九原崗有一大批北齊高官的墓葬就不奇怪了。

那麼，他到底是哪個高官？渠傳福說，明代《永樂大典·太原府志》中記載，在九原崗有東魏劉貴珍墓。

《北齊書》上也記載的一個叫做劉貴的人。

再結合劉懿墓誌，綜合考證，專家們認為，這三個名字有很大相關，甚至可能都指向劉貴這個人。

劉貴的官職並不是太大，最後做到肆州大中正。

當年高歡隨六鎮起義，後經過劉貴的介紹，高歡加入到爾朱榮的隊伍中去。

因此劉貴跟東魏北齊朝廷的關係極其密切，受到推崇。

壁畫里的人物大都是武將，也從另一個側面反遇墓室主人可能是武將出身。

圖說：墓道兩側壁畫中的人物

渠傳福認為可能他的形象在壁畫中也有顯現，可能就是墓道壁畫中的這一位。

（新民晚報記者 姜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