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誌四川歷史文化」蕭易 ‖ 璀璨華章 串連古蜀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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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9日,「古蜀華章——四川古代文物菁華展」在北京國家博物館拉開帷幕,通過三星堆文化、十二橋文化、青羊宮文化諸多遺址的重要考古發現,勾勒出古蜀文明華美的篇章。

新石器時代的寶墩文化、商周時期的三星堆、金沙文化、春秋戰國年間的船棺葬……散落在四川盆地中的一個個古老遺址,如同一塊塊文明的碎片,拼接它們,我們最終復原了一部古蜀史,雖然語焉不詳,雖然斷斷續續,古蜀國的基因密碼,古蜀人的光榮與夢想,卻清晰可見。

青銅人頭像

三星堆戴黃金面罩

三星堆戴黃金面罩

縱目大面具

寶墩,成都平原最早的文明曙光

新津縣寶墩村距離成都市區只有40公里,跟散落在成都平原中成百上千的村莊一樣,春華秋實,來自都江堰的汩汩清泉灌溉著這片沃土。

要說寶墩村真有什麼特別之處,那就是村裡有一些長長的土埂子,四下都是農田,平地里冒出這些大傢伙,誰都覺得奇怪。

村裡的老人稱之為「龍馬城」,傳說是三國蠻將孟獲的城池。

1995年,成都市考古隊來到寶墩村,他們發現,土埂子的分布其實頗有規律,圍成了一個長約1100米、寬約600米的城池,土埂子其實就是城牆。

城牆用土夯築而成,此前發現的中國新石器時代的古城,無一例外採用這種夯築方法。

城牆中夾雜的石斧、石鑿、石錛以及殘破的陶片,也暗示著古城的年代已早在遙遠的新石器時代。

這裡後來被命名為寶墩文化,這也是成都平原迄今能尋找到的最為古老的文化了。

寶墩古城出土文物以陶器、石器為主

此後的幾年中,成都平原又陸續發現了一些古城:都江堰芒城、溫江魚鳧城、郫縣古城、崇州紫竹與雙河古城等等。

從地理位置來看,古城一般位於平原較高的台地上,成都平原古稱「卑濕之地」,洪水時常泛濫,一些高台地便成了寶墩人最早的家園。

為了對抗洶湧的洪水,寶墩人還順著河流的方向夯築了城牆,單是寶墩古城,用土量就在25萬立方米左右,倘若徵發2萬人修築,至少得10年才能完工。

如此巨大的工程量,極有可能已是國家行為了。

接下來的考古發現則讓世人看到了寶墩人的內心。

1998年,考古隊對郫縣古城進行發掘,在古城正中央發現了一個大型房屋遺址——白色的碎石圈成了一個長方形,中間等距離分布著5個卵石台基,代表5個祭台。

這是寶墩人的神廟,也許與印度的太陽神廟和古希臘阿耳忒彌斯神廟相比,寶墩人的神廟還顯得簡陋,不過這並不影響它的功用,它預示著寶墩人已經有了圖騰崇拜與信仰,這是人類進入文明時代一個重要標誌。

寶墩古城遺址

寶墩文化距今4500-3700年,相當於中原龍山文化時期。

迄今為止,成都平原也沒有更為古老的遺址發現,暗示著寶墩人可能是一個外來部落。

這個猜想幾年後即被證實。

2000年,在岷江上游的茂縣營盤山,發現了一個距今6000年左右的遺址,出土文物既與寶墩文化相似,又與甘肅、青海一帶的馬家窯文化有著諸多關聯。

從年代上說,馬家窯文化更早,歷來被認為是古羌人創造的文化。

如此說來,便有這樣一種可能,在新石器時代,一支古羌人從西北高原而下,經岷江上游來到成都平原,成為成都平原最早的拓荒者。

2009年11月,成都市考古隊再次進駐寶墩,原來1995年發現的只是寶墩的內城,內城之外,還有一個更為恢宏的外城,面積達到了驚人的276萬平方米,僅次於石峁古城、良渚古城與陶寺古城,是中國新石器時代第四大古城。

過去提到中國文明的起源,人們往往會提到黃河流域與長江流域,成都平原則被視為蠻荒之地,現在看來,成都平原也是中國文明起源的重要源頭。

寶墩文化同樣改寫了中華文明版圖。

關於中國文明起源,過去受中原中心說的束縛,黃河流域一直被認為是文明起源的中心。

近半個世紀以來,諸如河姆渡文化、良渚文化的發現,證明長江流域的文明高度與黃河流域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越來越多的學者開始認同長江流域在中華文明起源過程中的獨特地位。

著名考古學家蘇秉琦進而將中國古文化喻為「滿天星斗」,文明起源又有了多元說,中原地區、山東地區、遼寧內蒙地區、長江中游兩湖地區、江浙地區都曾被視為文明起源的「星斗」。

三星堆,自成一體的青銅祭祀體系

1986年夏天的一個黃昏,四川廣漢鴨子河上的打魚人早早吆喝魚鷹進了船艙,河畔鱗次櫛比的磚廠冒出一團團黑煙,飄蕩在天空中,久久難以消散,挖土機的轟鳴聲令這個夏天顯得燥熱無比。

就在這天,磚廠的挖掘機意外地發現了兩個驚人的寶藏。

這是兩個埋藏著大量珍貴文物的祭祀坑,一個失落已久的古老王國就此呈現,這便是三星堆。

青銅大立人、縱目面具、青銅人頭像、青銅神樹、金杖……三星堆出土的許多文物令世人疑惑不已,有人說,三星堆是不是外星人的傑作?其實,從考古學的層位來看,三星堆之下便是寶墩文化層,說明早在新石器時代三星堆便存在了,它陸續吞併了寶墩、魚鳧等古城,成為成都平原唯一的王者。

如果將三星堆譽為一朵文明的奇葩,寶墩文化無疑就是孕育它的土壤。

青銅大立人高約260.8厘米,他的眼睛是縱目的,眼球鼓出眼眶之外,而史書記載的古蜀王蠶叢,就是「其目縱,始稱王」的。

眾多青銅人頭像,過去應該有過木製的軀體,可能塑造的是古蜀國不同部族的首領。

高達396厘米的青銅神樹,寓意著神話傳說中的神樹「扶桑」,巫師經「扶桑」往來天庭與人間,傳達神靈的旨意。

祖先的傳說與天馬行空的神話,構成了三星堆青銅文明的母題。

自大禹令工匠鑄「九鼎」象徵王權以來,鼎、尊、壘、彝、盤、豆、簋等容器便成了中國青銅文化的主流。

國外史學家對此頗有非議,他們認為,只有雕像才能代表青銅文明的最高成就,古巴比倫文明海法吉遺址高達176厘米的裸體祭師銅像便是其代表作。

三星堆發現前,中國極少有青銅雕像出土,青銅大立人出土後,國外學者才大為吃驚:原來3000多年前的中國人不但可以鑄造青銅雕像,還可以鑄造世界上同時期最大的雕像。

金沙,獨一無二的「黃色王國」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三星堆人的去向,一直是個未解之謎,直到2001年。

這一年,在成都摸底河畔,一處商末周初的古蜀國都邑被發現,出土了數千件青銅器、玉器、象牙、金器、陶器,這裡被命名為金沙遺址。

在隨後的發掘中,金沙顯示出與三星堆強烈的聯繫,如同父與子一般,展現著一樣的氣質。

金沙出土的一條金冠帶上,一條魚、一隻鳥被一支利箭穿過,同樣的圖案也出現在了三星堆的金杖上,只不過圖案是兩條魚、兩隻鳥與兩支利箭。

三星堆青銅大立人雙手誇張地合在胸前,金沙出土的小青銅人像也是這個手勢,眼睛也一樣是縱目的;三星堆青銅人頭像頂部有一塊可以拆卸的銅板,金沙雖然沒有類似銅人像,卻出土了同樣的銅板,把它往青銅人頭上一扣,嘿,不差分毫。

我們有理由相信,三星堆古國衰落後,金沙代之而興,一個嶄新的國度在成都平原冉冉升起。

金沙博物館

金沙絕非三星堆的簡單模仿,這裡同樣有許多震驚世界的發現。

迄今為止,金沙已出土了千餘根象牙,經鑑定全部來自於亞洲象,是世界上出土象牙最多的古遺址。

金沙象牙經鑑定為亞洲象,亞洲象僅雄象產牙,每頭雄象兩根,如此說來,金沙千餘根象牙至少取自五百多頭雄象,足以組成一支龐大的象群。

今天的亞洲象分布在東南亞、南亞地區,四川盆地並不產象,「蜀道難,難於上青天」,如果說數以噸計的象牙經由蜀道從域外運來,就當時的交通狀況而言可能極為困難。

那麼,這些象牙有沒有可能產自成都平原呢?

史料提供了一些線索。

《呂氏春秋》說,「商人服象,為瘧於東夷」,意思是商朝人曾駕馭大象與東夷作戰。

已故學者徐中舒在《甲骨文字典》一書中提出了自己的觀點,他認為,殷商時期河南一帶的氣候溫暖,適合象群的生存。

遠古時期的象群可能有著極為廣泛的分布,北到黃河流域,西到成都平原都有象群的足跡。

古人由於象群離去,產生想念,這才有了「想像」這個詞。

三星堆一號祭祀坑中殘留大量燒骨渣,經鑑定為象的門齒與臼齒;彭縣竹瓦街曾發現過一批商周青銅器窖藏,銅罍上的大象栩栩如生,由此推測蜀人是見過象的,這才根據象的模樣創造了這件藝術品。

比起黃河流域,四川盆地氣候更為濕潤,林木茂盛,是百獸飛禽棲息的樂園。

在金沙象牙坑北部,還分布著近500平方米的野豬獠牙、鹿角,以及犀牛、黑熊、豬獾、牛、馬的牙齒。

金沙人對黃金有著特別的偏好,太陽神鳥、金面具、金冠帶、雙鱘金帶、蛙形金箔,樣樣都是第一次在中國出土。

商周時期的中原極少有金器出土,在中原人眼中,黃金的地位一直不高,極少用於祭祀,到了漢代還是如此,西漢天子的劍鞘以玉來裝飾,只有諸侯的才用黃金。

現在看來,這種傳統在金沙並不成立,金沙許多祭祀重器都是黃金鑄造的,堪稱中國獨一無二的「黃色王國」。

金沙古國的重器,許多是黃金鑄就而成的,太陽神鳥、金面具、蛙形金箔、金冠帶、雙鱘金帶,無不代表著金沙遺址的最高成就。

金面具高3.74厘米,寬4.92厘米,眉毛成弧形,耳朵外展,鼻樑直挺,嘴角掛著盈盈笑意,金沙古國的工匠竟能有這樣的手藝,為冰冷的金屬賦予生命的活力。

金沙人用黃金鑄造這樣一個笑臉,說明此人地位非常尊貴,或許只有古蜀王才能享此殊榮。

當時統治金沙的,被推測為蜀王杜宇,《華陽國志》記載,杜宇東征西戰,開闢了疆域空前的古蜀國,金沙人用黃金來追憶杜宇,也就不足為奇了。

或許很少有人知道,金沙還有諸多兄弟姐妹。

成都駟馬橋老川陝公路邊,過去有個羊子山土台,坐車的人經過這裡,都覺得納悶,這是誰的墓葬麼,究竟是哪位王侯將相才能擁有這麼大的墓?後來,考古工作者才發現,羊子山土台並不是什麼墓葬,而是一座龐大的祭壇,四方三層形,最底下邊長104米,像一個去了頂的金字塔。

上海福泉山也發現過類似的祭壇,這是良渚時代的古人祭祀天地之所。

早在1985年,成都十二橋還發現過一個建築遺址,大約1萬平方米的地下,錯落有致地埋藏著無數干欄式房屋遺址,拱衛著一座規模龐大的宮殿。

考古學上,將金沙遺址、十二橋遺址、羊子山土台同列入十二橋文化,這是周朝初年成都平原諸多遺址的統稱。

十二橋文化的諸多遺址,拼圖一般組成了一個恢宏的古國:金沙遺址是祭祀區,在這裡,上千根象牙以及無數的金器、玉器、青銅器用於祭祀;古蜀王在羊子山土台舉行祭祀儀式;十二橋遺址則是蜀王的宮殿與古蜀人生活的區域。

我們熟悉的金沙,原來只是這個恢宏王國的一個章節而已。

船棺,開明王朝的背影

在金沙遺址,考古工作者發現了大片墓地,金沙人的墓葬一般為豎穴土坑墓,這種葬式不用葬具,直接在地上開挖墓穴,幾件生前使用過的青銅器、陶器伴隨墓主長眠。

奇怪的是,成片的豎穴土坑墓中,卻夾雜著幾具船棺。

所謂船棺,是將木頭削成船的形狀作為棺槨,這是荊楚一帶伴水而棲的部族經常採用的葬俗。

金沙船棺的發現,使得史書中一段關於蜀王更迭的記載逐漸清晰起來。

《華陽國志》記載,在蜀王杜宇的晚年,一場洪水突襲成都平原。

此時,荊楚一帶的鱉靈部落為了躲避楚人追殺,逃亡到成都平原,杜宇委任鱉靈為相。

鱉靈領著蜀人在外治水,杜宇卻在宮中與鱉靈的妻子私通,東窗事發,羞愧不已,將王位禪讓給了鱉靈。

鱉靈即位,定國號為開明。

金沙歷來被認為是蜀王杜宇的都城,船棺的發現暗示著有關鱉靈部落進入成都平原的傳說可能由來非虛。

船棺中典型的圜底陶罐,罐中通常存放食物與種子

周朝初年,船棺在成都平原還只是零星分布;春秋戰國時期,船棺已遍布四川盆地,迄今在成都、滎經、蒲江、大邑、廣元、新都、邛崍等地屢有發現。

鱉靈奪得王位後,將子孫分封到各地為王,比如戰國末年聯合巴人造反的苴侯,就分封在廣元一帶,而廣元昭化早在上世紀50年代就出土了數十具船棺。

船棺的分布範圍,事實上就是開明王朝的疆域。

四川盆地諸多船棺中,成都商業街船棺無疑是規格最高、出土文物最多的一處。

2000年8月,在成都商業街,發現了一個船棺合葬墓,大約600平方米的地下埋藏著9具大小不一的船棺與8具獨木棺。

最大的一具長約18.8米,直徑1.7米,由整根楠木雕鑿而成,不僅國內的船棺無可比肩,在同時期的世界範圍內都找不到如此巨大的船棺,極可能是某位開明蜀王與王公貴族的合葬墓。

船棺四周有一些木製基柱,暗示船棺上方曾有座宗廟。

中國古代的宮殿,前為「朝」,是君王處理朝政、會見百官的朝廷;後為「寢」,是君王生活、起居之所。

君王死後,他的陵寢也模仿生前的「朝」「寢」布局,稱為「廟」「寢」,上面是宗廟,宗廟下方是靈魂長眠之所。

陵寢制度在中國流傳千年,商業街船棺是中國發現的最早的一處陵寢遺址,也將中國陵寢制度的時間,提前到了戰國早期。

公元前316年,秦滅巴蜀,蜀王子安陽王率領三萬蜀人遠遷越南,建立甌雒國,古蜀國走完了它長達2000餘年的生命歷程。

爾後,曾經炫目的青銅、黃金、象牙、美玉、城牆漸漸為泥土湮沒,宗廟被廢棄,成群結隊的耗子在夜晚傾巢出動,在神案上分享著奉獻給神靈的禮物。

千年之後,古蜀國的珍寶才陸續為世人所知,那些有關古蜀人的傳說,也在成都平原再次傳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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